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難忘:會戰鄡陽圩堤 [復制鏈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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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老家
鳴山鄉
— 本帖被 鄱陽湖 執行置頂操作(2019-09-30) —

     題記: 誰曾記得當初衣衫襤褸的歲月,誰曾記得修水利、筑公路那些難忘的日子?二十年前那一段青春時光,讓我趕上了農民最艱苦歲月的那列末班車,讓我嘗到了他們的苦、他們的累,和那種對國家的無私奉獻!
       會戰鄡陽圩堤,這一段難忘的經歷,盡管過去了這么多年,依然讓我難忘。
         一
       記得那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初,冬天的陽光懶洋洋的爬過灰色的天空,凜冽的寒風掠過破舊的小村莊。枯黃的田野已見不到幾個人影,這個時候的農村,在寒冬冰冷的氣氛籠罩下,除了外去務工的人員,大多數小孩、婦女、老人等都貓在家里,坐在熏桶上扯些陳年舊事。改革開放十多年,富余的勞力也在這幾年往沿海地區奔,家里剩下的青壯年勞力就不多了。
       誰也沒有想到就是在這么一個冷冬,縣里下達了筑鄡陽圩堤任務。命令傳到了村委會,村部召開了各村小組長會議,要趕在這雨雪天氣到來之前筑好鄡陽圩堤。各家各戶派好勞力,外去務工的就淘工錢,由村里其他人替工。一時間,村里上空似乎濃云密布,街頭小巷議論紛紛。對于挑圩堤這一工程誰也想不通。為何想不通呢?因為此時農村還不富裕,坐在家的留守老人就等著外去的兒女賺幾個錢回來過年呢,那有余錢請別人挑圩堤。不多的在家勞力更不愿意去挑,想著都改革開放了,都忙著提升生活質量,誰還樂意去做這個義務工呢?
       但埋怨歸埋怨,政府下達的命令和硬性任務,誰又敢不執行呢!村里干部對各家各戶下發了通知書和任務指標,在規定的日期趕到工程地開工。那年冬天我正好在家,父母已年邁,正好可以頂替他們上這個“戰場。”另外,還有根和叔、開明叔、我大叔、還有不到十六歲的國華,五個人組成一個隊伍,承擔了我村十五組挑土方的全部任務。先一天在山上砍好了柴木和搭工棚用的木料、鐵鍋、粑鏟等做飯用具,各人準備了生活用品、土篼、扁擔、大鋤等勞動工具,在第二天早上就將這些物料和用品裝上了村里安排的拖拉機上。我們五人就坐在物料的上面,拖拉機“嘟嘟嘟”地向工程地駛去。
       車子駛上景湖公路,依路可以看到同樣的拖拉機載著同樣的貨與人,向著同一個方向開去。一時間,金黃色的沙子路被輾壓得嗞嗞響,飛揚的塵土蒙蔽了雙眼,坐在顛簸的車上如騰云駕霧般,看不清周遭的環境。身上裹著厚厚的棉祆,被車頭沖擊的風迎面吹來,侵得身體瑟瑟發抖。
      鄡陽圩堤工程所在地,位于周溪的鄱陽湖邊。對于交通還不是很發達的年代,這個地方只聞其名,總感覺是那么遙遠。拖拉機拖著我們經七里橋、土塘,然后在三汊港向左拐,經過一上午的勞頓終于到得了周溪街。穿過周溪街然后向右,駛上了一條高低不平,蜿蜒曲折,窄窄的土巴路,車子隨著路面的凹凸不平跟著晃動。坐在車頂上的我們緊緊抓著屁股底下的木柴,依然有著心驚肉跳的感覺。
       車子撲騰騰,吃力地爬上了一圩堤,映入在眼前的是一大片干裂的湖床,遠方有幾座低矮的小山頭向東延展,靠南面一條河水向西北流去。這就是干涸的鄱陽湖,在漲水之前,從這條圩堤連接一條大壩延伸到遠處的山頭,將這一大片干裂的湖床團團圍住。
       車子開上了河床,河床上已被無數輛拖拉機開過的輪轍,曾經的古鄡陽城下,號稱十萬大軍的我們,依山搭棚,挖個地灶埋鍋做飯,浩浩蕩蕩的隊伍,就在這城頭山下,無法去感受先祖先民的氣息,卻要在這里打一場轟轟烈烈的大會戰!
           二
        這一片幾十平方公里的湖灘,地勢平坦,春夏兩季,它就是鄱陽湖的一部份,碧波蕩漾,舟帆點點,一望無垠的湖水漫過遠處的牛頭山。晴天,風平浪靜,水平如鏡;雨天,洶涌澎湃,不停地向岸邊撞擊。到了冬季,湖水漸漸退去,這一片寬闊的湖床就成了陸地。我們要做的就是將這片陸地圍起來,把湖水擋在外圍,合理利用這塊地方。
       拖拉機將我們載到一座低矮的山下,卸下了所有的物料已是中午時分。放眼望去,一條淺淺的河流向西北逶迤而去。幾只不知名的小鳥在水面上輕輕地躍過,我心中廣袤的鄱陽湖如今變得像瘦長的白玉帶,在自由的舒展。
       從泗山到牛頭山,這幾座小小的山頭下享受了千年的靜謐,突然變得熱鬧起來。沿著山麓陸陸續續搭起了大大小小成百上千的工棚,有的用茅草蓋著,有的用彩條布圍起。大多數人字形狀,兩披水到地,簡陋的不能再簡陋。
        我們一行五人匆匆吃了點干糧,也忙開了,必須要趕在天黑前搭好工棚,挖好灶坑。鎅木的,搓禾稈繩的,搭工棚支架的,大家忙得不亦樂乎。由于受到材料的限制,時間又倉促,工棚搭得很小,人字頂蓋上了綠色的舊帆布,一個簡易的工棚就算完成了。弓著身子在里面地上鋪上一層禾稈,在禾稈上攤開棉被,這就是我們幾個人的棲身之地。
       濕漉漉的拍柴在新挖的灶膛里冒出濃密的烏煙,嗆得大叔的眼睛流下了幾滴酸辣辣的淚,嗆得嘴里哈啾掀天。蹲在灶前,用火鉗和撥火棍在灶膛里翻來覆去地弄,就是不見明晃晃的火苗冒上來。
        這一頓晚餐,慢嗞嗞的在鐵鍋中燜熬。為了填飽空腹,每個人盛起半生不熟,帶點煙潲味的米飯伴著家里帶來的腌菜,囫圇吞棗似的咽下了肚。
       浩翰的天際,繁星點點。一輪明月正從遠處的鄱陽湖上冉冉升起。剛剛吃過晚餐的民工走出工棚,望著皎潔的夜還有那白色的湖水,心中攪起了一團甜甜的快□感。這無邊的空曠讓心底豁然開朗,隨后又被一陣風猛烈地擋了回去。粗獷怒吼的寒風毫不留情地給山里來的民工一個下馬威。無數民工縮進了工棚,誰曾想到第一次體驗這風餐露宿的滋味,卻是在千年的鄡陽古城遺址這個地方。
      沒有人還有興趣去探尋這千年古城之謎,只期待今晚能睡個安穩覺。因為明天,還有披盔上陣,投入到萬千軍馬中,會戰鄡陽圩堤。
         風一層層的從鄱陽湖的上空呼嘯而來,吹得工棚上的舊帆布忽啦啦地響,裹挾著霜花鉆進工棚里,落在薄薄的棉被上。
       我不時地探出腦袋,望著工棚外渺渺無際的天空,夜是那么的冷寂。沉睡中的呼嚕聲此起彼伏,仿佛忘了在這陌生的曠野與家中的區別,或許他們真的太疲勞了?我睡不著,在被褥里輾轉翻側,望著外面影影綽綽的牛頭山,心里叨唸著‘鄡陽’這個沉浸了千百年的名字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三
       不到黎明,嘈雜的聲音就在各個工棚傳了出來,裊裊炊煙在工棚的上空交織繚繞。人們先先后后從床上爬了起來,我村帶隊的段主任邀約著各村小組領頭人劃好挑土方的地方,一場會戰即將開始。
        在這鄱陽湖的東岸,周溪的盡頭,   從離修筑圩堤百來米的地方,從附壩到牛頭山的方向,全縣二十多個鄉鎮民工一字排開,一場十萬民工徐徐拉開了會戰的序幕。
       這一開闊的涂灘上,一時間紅旗招展,吶喊震天。從黎明的那一刻起,大家陸續走出工棚,匯聚在各自的陣地上。一擔土篼,一把大鋤,一把鐵鍬,開始了一天的拼搏。
        十萬民工匯聚在一起的吶喊聲,將鄱陽湖上空吹來的寒風擋在冰涼的湖面上,群群的候鳥遠遠地看著這一浩大的場面。工地上,有六十多歲的老人,有十幾歲剛剛走出校門的少年,有中年婦女,青壯年男子,每一人肩上都壓著一擔沉重的泥土,從土方坑走上來,然后晃晃悠悠,一步一個腳步,走到圩堤。如此周而復始,圩堤上的泥土越堆越高。慢慢的開始仰視,開始抬頭挺胸,像挑山工一樣,吃力起往上爬。一付百來斤的擔子壓在肩上,腳開始不聽使喚,或者腳下一滑,擔子也會重重地甩下。
         九山村,有三十個村小組,就有三十個土方段,我村小組算是面積最少的一個。在我們五人中,國華年紀最小,卻擔著同樣的重量,每一篼,兩鐵鏟土,整擔重量一百多斤。人們都爭先恐后地挑起土,擔到指揮的地方。
        圩堤的每一段距離都有監工,防止民工不把土挑到頂上去。但有些人實在堅持不住,只好把土倒在半坡。越堆越高的圩堤不消幾天就有了個雛形,綿綿不斷,密密實實地將鄱陽湖擋在壩外。壩外悄無聲息,壩內人聲鼎沸。原本一片平坦的涂灘被民工挖成了成千上百個長方形池子,池子挖得越深,圩堤就堆得越高。漸漸的,聲勢浩大的工地上,只看到無數個黑頭發,白頭發,長辮子的腦袋在晃動。只有圩堤的斜坡上依然是上上下下的人群,在這陰霾的天氣下,寒風無法吹干臉上的汗水。
       累了,把扁擔放在地上,坐在上面靠著新挖的土坑壁體歇會兒。餓了,提前喊個人去做飯。
        土方坑越挖越深,圩堤越挑越高,干起活來越來越吃力。每天下班后,看著隆起的土堆被壓土機輾過后又塌了下來,鄉里帶隊的萬姓負責人氣得哇哇直叫。村民罵,縣里領導訓,夾在中間兩頭受氣。酒糟的鼻子,掛在一張苦瓜似的臉上讓人啼笑皆非。
      全長7.6公里的鄡陽圩堤,舉全縣之力,動用十萬民工,想用一篼一篼土筑就而成,是多么浩大的工程。但我們的農民工依然干勁十足,將洶涌澎湃的鄱湖水擋在圩堤外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 每天天不亮,工地上就響起了號角聲。拖著麻溜溜的身軀,頂著迎面撲來的霜花,擔起土篼東倒西歪,搖搖晃晃來到土方坑中。按照估算,一個人平均一天也就是擔兩方多土。經過十多天的奮斗,鄡陽圩堤就像一座脊梁橫垣在一排土坑方的前方。一米高,二米高,五米高,十米高……每增加一米高度,都是透支每一位民工的體力。
       吃的是露菜筒里的腌菜,睡的是透風的工棚地鋪。用堅強的毅力將圩堤挑高夯實,在短短一個來月的時間里,二十多米高的宛如巨龍的圩堤臥在古鄡陽這塊土地上。  
        圩堤修好了,這一塊短暫囂喧的地方又歸于了平靜。這些無償奉獻的建設者們,各自回到了家中。只有這一條長長的大堤,抵御了幾次的洪濤,依然堅如磐石,靜靜地臥在鄱陽湖畔,造福一方!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 后記
       歷史不應忘記共和國的締造者們,歷史也不應忘記新中國的建設者們。正是一代一代的農民爬山涉水,風餐露宿,挑水庫、修圩堤、挖渠道、筑鐵路,為我們的建設打下了堅實的基礎。他們的開拓精神和無私的奉獻,值得我們的后輩永運記住和謳歌。
      如今,這些農民有的進入耄耋之年,有的年過花甲,他們不敢退休。當城市老人在打打太極,跳跳廣場舞的時候,他們仍然面朝黃土背朝天,躬耕在俯仰生息的這爿土地上。
        值此舉國歡慶之際,我想大聲地說一句:我的父輩們,你們辛苦了,歷史一定不會忘記你們!
      楊求貴   2019-9-2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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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樹鄉
只看該作者 置頂 (來自14樓) 發表于: 09-30
— (鄱陽湖) 執行 帖內置頂 操作 (2019-09-30 11:03) —
將近三十年,作者好文筆將作鄡陽圍堤的場景描繪得活靈活現,我在周溪老街開店,見證了這段時光,遇到放假,老街人山人海,我們開店的提心吊膽,門口一個賣肉的,遇到一群南鄉萬人幾十斤肉被他們拖著就跑,可能那時經濟困難,饑寒交迫,不得已而為之。那年奮戰到年下二十八九放假,附近鄉鎮(象北山,七角,大樹,和合,土塘,七里橋)等民工等不得第二天坐拖拉機等車回家,都透夜步行回家。國家有今日之成就,也有無數上代人肩挑背馱的功勞,拒絕崇洋媚外鋪張浪費的作風,珍惜今天來之不易的幸福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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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里鎮
只看該作者 沙發  發表于: 09-29
小時候父母做過鄥陽於堤,而且記得小時候有幾個人在我家因做潘谷於堤住了好久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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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該作者 板凳  發表于: 09-29
我爺爺也做過梟陽圩堤,東風圩堤,柘林水庫,好像歷史已經忘記了以前的人們留下的汗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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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該作者 地板  發表于: 09-29
我輩人對冬修水利是沒什么特別印象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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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該作者 地下室  發表于: 09-29
國家能有今日之成就,少不了上一代人的肩挑背馱的功勞!
在黨的領導下,改天換地。看2799工程、大大小小的水庫山塘、各個湖汊的圩堤等等,數不勝數,都是農民肩挑背馱出來的,中國農民了不起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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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該作者 5樓 發表于: 09-2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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縣城(都昌鎮)
只看該作者 6樓 發表于: 09-29
確實不易,好多老人因此落下了風濕腰痛的慢性疾病,可是誰有在關注他們呢?這是真正的共和國建造者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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縣城(都昌鎮)
只看該作者 7樓 發表于: 09-29
感謝樓主分享正能量聲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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縣城(都昌鎮)
只看該作者 8樓 發表于: 09-29
有時好無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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